河内，医生检查结核病患者的 X 光片。结核病是至少 13 种疾病之一，这些疾病在世界某些地区发病率超过了疫情前的水平。摄影师：Nhac Nguyen/AFP
自二月份以来，Kathy Xiang 和她的整个家庭一直处于困境之中。
她 12 岁的女儿患上了百日咳、鼻病毒和副流感病毒：她总共缺课超过五周。上海的软件开发人员项女士也感染了这三种病毒。她的年迈父母在照顾她 10 个月大的孩子时，于 3 月初被检测出感染了新冠病毒，她的父亲则患上了带状疱疹。
后来，婴儿又感染了副流感和肺炎，不得不打了五天的点滴。“尽管我们尽了一切努力保护他，但当这个小男孩生病时，我简直麻木了，”项说。“我身心疲惫。”
在世界各地，人们开始意识到一个后疫情时代的现实：世界各地的每个人生病的频率都更高了。
据彭博新闻社和伦敦疾病预测公司Airfinity Ltd.的分析，从普通感冒到麻疹和肺结核等至少 13 种传染病在许多地区的发病率已超过疫情前的水平，而且往往呈大幅上升趋势。
该研究基于从 60 多个组织和公共卫生机构收集的数据，结果显示，44 个国家和地区报告了至少一次传染病复发，且病情比大流行前基线至少严重十倍。
新冠疫情后，全球疾病激增——病毒和细菌，常见和历史上罕见——是一个谜，研究人员和科学家仍在试图明确解释。
新冠疫情封锁如何改变基础免疫力是谜团的一部分，疫情对整体疫苗接种和依从性的打击也是如此。气候变化、社会不平等加剧和医疗服务不堪重负，这些因素都难以衡量。
上海各医院报告称，患呼吸系统疾病的儿童数量激增。摄影：VCG/Getty Images
新冠肺炎是现代医学时代第一次全球性大流行病，因此之后的流行病几乎没有先例可循。世界卫生组织首席科学家杰里米·法勒说：“上一次毁灭性的大流感发生在 1918 年。当时没有疫苗，没有诊断方法或治疗方法。所以我们现在处于一个新领域。”
复发疾病
根据临床实验室结果，与疫情前相比，
- 新冠疫情爆发后的两个流感季节，美国的流感病例增加了约 40%。
- 与去年相比，今年前四个月，中国百日咳病例增加了 45 倍。
- 而在流感季节刚刚开始的澳大利亚部分地区，呼吸道合胞病毒 (RSV) 病例比一年前增加了近一倍。
- 阿根廷正在应对史上最严重的登革热疫情。
- 日本出现了神秘的A 型链球菌（也称为链球菌性咽喉炎）激增。
- 麻疹在美国 20多个州、英国和欧洲部分地区卷土重来。
- 2022 年，全球新增 750 万人被诊断出患有结核病——这是自 1990 年代中期世界卫生组织开始全球结核病监测以来有记录以来最严重的一年。
免疫债务理论已成为解释新冠疫情后疾病激增的一种流行但有争议的理论。
它的基本含义是，疫情封锁为人们提供了一层人为的隔离层，使其免受常见病原体的侵害，但当世界重新开放时，人们却变得更加脆弱。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这种影响更严重，因为他们全新的免疫系统受到社交距离、在线课程和口罩的呵护。
到 2024 年 4 月，美洲的登革热病例数将超过上一年的总数。上图为 4 月秘鲁利马郊外的一名患者。摄影师：Juan Carlos Cisneros/AFP/Getty Images
“就好像免疫系统的壁垒被打破了，所以各种病毒都很容易进来，”上海一家私人诊所的内科医生辛迪·袁说。她说，在某些月份，她的病人数量比新冠疫情前增加了一倍。“从去年秋天的支原体感染到冬天的流感和新冠，再到百日咳和各种细菌感染，这种事情一直没完没了。”
这是自 2022 年流感季节以来全球儿科医院客流量增加的主要原因，也是呼吸道病原体如此猛烈卷土重来的原因，例如去年中国在新冠疫情“零”之后的第一个冬天。
公共卫生专家对此并不认同。香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流行病学系主任本·考林 (Ben Cowling)表示，免疫债务可能是导致新冠疫情后报告的部分疾病复发的原因，但可能不是全部原因。
他说：“免疫债务肯定会发生，但我不认为它会导致新冠疫情之后出现大规模流行病。”他补充说，加强监测和检测也可能导致报告数字上升。
更重要的是，如果免疫债务是唯一因素，那么两三年前解除疫情限制的国家现在应该已经赶上来了，但事实并非如此。疾病浪潮不断涌来。
死亡人数也一样。一些国家的死亡率持续上升，这助长了另一种理论：疫情封锁实际上让一些人活了下来，而这些人可能在病毒和细菌自由传播的正常环境中死亡。
菲律宾巴伦瑞拉的一次结核病筛查。2022 年确诊结核病的人数创下历史新高。图片来源：Jam Sta Rosa/AFP/Getty Images
最大的风险
华盛顿卫生指标与评估研究所所长克里斯托弗·默里表示，
加拿大、日本、新加坡和德国这些因成功遏制新冠疫情而受到称赞的国家，现在正出现异常高的超额死亡率。
相比之下，未能控制住新冠疫情蔓延的国家，如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俄罗斯，现在的死亡率已回到疫情前的水平。
“为什么在那些做得好的地方情况会更糟？这似乎有点奇怪。部分原因是这些国家让体弱多病的老年人活了下来，”默里说。再加上免疫债务理论，“这确实是一系列相当复杂的事情，”他说。
此外，贫困的影响不可量化，疫情过后，贫困在全球范围内急剧上升。
香港OT&P Healthcare联合创始人戴维·欧文斯 (David Owens) 表示，社会不平等是传染病的“最大风险因素” 。拥挤的生活环境和难以获得优质营养加剧了疾病，增加了社会中病毒和细菌病原体的数量。随之而来的公共医疗系统压力拖累了每个人的医疗质量。
欧文斯说：“脆弱人群会让疫情蔓延或加速，这会增加每个人的风险。”
霍乱疫情愈发致命，死亡率达到十年来的最高水平。上图为赞比亚卢萨卡的一处临时治疗中心。摄影师：彭丽君/新华社/盖蒂图片社
射失的球
专家表示，麻疹、脊髓灰质炎和百日咳等可预防疾病的激增更容易解释。考林说，在疫情期间，疫苗接种率急剧下降，供应链中断，资源转移，免疫服务因封锁而受到限制。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儿童生活在冲突或脆弱环境中，限制了人们获得疫苗的机会。而新冠疫情期间的错误信息加剧了人们对疫苗的普遍不信任。
2021年，约有2500万儿童漏接种至少一剂白喉、破伤风和百日咳疫苗。接种该疫苗三剂全覆盖的儿童比例降至81%，为13年来的最低水平。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执行主任凯瑟琳·拉塞尔在 2022 年 7 月将其称为“儿童健康的红色警报”。她当时警告说：“其后果将以生命来衡量。”
百日咳会引发剧烈咳嗽，甚至会折断肋骨。这种疾病正在全球卷土重来。中国、菲律宾、英国、捷克共和国和荷兰均报告了因呼吸困难而死亡的病例。加拿大、南非、玻利维亚、美国、马来西亚和以色列均已出现疫情复发。
麻疹的症状包括独特的点状皮疹、咳嗽和发烧，对幼儿来说可能是致命的。麻疹是一种极具传染性的病毒，需要幼儿的疫苗接种率达到非常高的门槛（约 95%）才能阻止其传播。
在英国， 2022-23 年，五岁儿童的第二剂麻疹疫苗接种覆盖率仅略高于 84% ，远低于社区保护所需的覆盖率。在欧洲，2020 年至 2022 年期间，欧洲有超过 180 万名婴儿错过了麻疹疫苗接种，去年该地区的病例激增了 30 倍。美国在 2000 年消灭了麻疹，但在幼儿园接种率下降后，这种疾病又卷土重来 。
伊利诺伊大学流行病学家卡特琳·华莱士说，麻疹是一个早期预警信号，是疫苗接种率下降到其他疾病将卷土重来的第一个迹象。
“每一种疾病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风险因素和自己的地理因素，”华莱士说。“这就像拼凑一系列拼图一样。”
病假
世界卫生组织的法拉尔说，新冠病毒的后果可以被认为是“一系列同心圆”。这场严重的公共卫生紧急事件已经结束，但其连锁反应仍然存在。
持续的疾病状态已经对企业和经济造成了影响。根据薪资公司 Gusto 的数据，2023 年，美国近三分之一的白领员工至少请过一天病假，比 2019 年增加了 42%。
而且，他们缺勤的时间更长，平均缺勤率上升了 15%。英国的一项研究发现，工作场所的缺勤率达到十多年来的最高水平，过去一年，员工平均缺勤近八天，高于疫情前的六天。
法拉尔表示，要摆脱当前困境，重建社会对疫苗的信任是绝对必要的。“我们必须为科学和疫苗辩护，并不断解释其重要性。我们不能只是说有些人反对科学或反对疫苗，然后就忘了他们，”他说。“我们需要倾听、解释，并 努力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
呼吸道合胞病毒、流感、百日咳甚至普通感冒的激增正在消耗公共卫生资源。上图为在巴塞罗那等待医生预约的人。摄影师：Emilio Morenatti/AP Photo
尽管世界各国迅速放弃了新冠疫情时期的防护措施，但挥之不去的疾病踪迹以及每月数千例新冠死亡病例表明，这场疫情已留下了深远的阴影。IHME 的 Murray 表示，西班牙流感持续了大约三年。
考虑到新冠疫情已经过去三年，“我们对其中一些国家 2023 年的模式感到非常惊讶，”他说。“也许我们还会遇到更多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