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印度尼西亚到墨西哥，随着特朗普的关税将更多的中国出口从美国转移出去，失业人数可能会增加。
在印度尼西亚的梭罗市附近，爪哇岛上的一个曾经的皇家首都，长期以来以生产精致的纺织品而闻名，数十家曾经繁华的服装厂空无一人，大门紧锁。
在离他工作了三十多年的工厂不远的一家咖啡馆里，53岁的 Hariyanto 将经济崩溃归咎于来自中国的廉价进口商品。作为去年一家服装制造商解雇的约1500名员工之一，这位前低级经理现在正在领导一场法律斗争，以追回公司的欠薪和遣散费。该公司面临财务困境，并正在寻求出售资产。
“我担心中国可能会向政府施压，要求接受目前的状况，” Hariyanto 在二月的一个酷热的日子里说。像许多印度尼西亚人一样，他只用一个名字。“如果一家公司倒闭，受影响的不仅仅是那些受雇的人，”他补充说。“它会影响社区的每一个部分。”
Hariyanto, who was furloughed from his job at an Indonesian garment factory, is leading a legal fight to receive back pay and severance.
根据 Indonesia Fiber and Filament Yarn Producer Association 的数据，在过去的两年里，东南亚最大的经济体在纺织和服装行业损失了大约25万个工作岗位，该协会估计，2025年还将有50万个工作岗位面临风险——实际上在几年内消灭了该行业四分之一的工作岗位。
这一速度远远快于1999年至2011年间导致多达240万个美国就业岗位流失的“中国冲击”。
“这是 China Shock 2.0 或 China Shock 3.0，” Harvard Kennedy School 的城市政策教授 Gordon Hanson 说，他是创造这一现象名称的研究论文的作者之一。“中国拥有巨大的制造能力，这些商品必须运往某个地方。”他补充说，从美国的经验来看，“所有这些都会引发政治反应。人们会生气。”
美国中心地带地方经济的空心化助长了 Donald Trump 作为政治力量的崛起。为了重新平衡美中贸易并将制造业就业岗位带回国内，Trump 在他的第一个任期内对中国征收了关税，拜登政府保留了这些关税。被美国市场拒之门外的中国制造商不得不寻找替代市场，而一些制造商则将生产转移到其他国家以逃避关税。
当 President Xi 在2020年左右采取措施抑制房地产泡沫时，增加出口变得更加紧迫。然后，他加大了对制造业的投资以支撑经济，从而使中国的贸易顺差在2024年达到略低于1万亿美元的历史新高。虽然 Xi 的政府已表示有意将经济更多地转向消费，但今年仍需要强劲的出口才能实现约5%的雄心勃勃的增长目标。
印度尼西亚的痛苦正在其他新兴经济体中蔓延，而且情况只会变得更糟：Trump 威胁要进一步提高对中国的关税，自1月份上任以来，他已将其提高了20%。这意味着中国这个世界上最具竞争力的出口国正在寻求取代任何损失的订单——这种动态有可能在全球范围内引发更大规模的中国商品涌入。
不仅仅是电动汽车、太阳能电池板和钢铁等大宗商品成为中国与其他国家之间摩擦的根源。还有服装和其他低端商品——东南亚的制造零部件、巴西的互联网电缆、印度的电子产品——这些发展中国家通常会卖给较富裕的国家。此外，每天还有数百万个小包裹从中国电子零售商直接发送给消费者，从而削弱了当地产品。
如果这对发展中经济体来说还不够，Trump 威胁要对所有国家征收“对等”关税，从4月2日开始。夹在美中紧张关系之间的国家领导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愿选边站队——必须巧妙地处理与这两个大国的关系，同时防止国内的失业，而这最终可能会使他们失去权力。
Pan Brothers workers produce sports apparel at a facility outside Surakarta.
Bloomberg Economics 的研究表明，尽管自Trump 的第一个任期以来，中国在美国进口总额中所占的份额大幅下降，但中国大致设法保持了其在全球出口中所占的份额。自2017年以来，许多新兴经济体从中国的购买量大幅增加，使其制成品贸易顺差达到历史新高。
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像中国制造的手机、服装和家用电器这样的成品，但运往工厂的零部件和材料的进口也有所增加，这些工厂生产用于出口到美国的商品——这证明Trump 的关税引发了全球供应链的转变。
尽管美国对中国征收更高的关税帮助其他国家向美国销售更多商品，但Trump 新的对所有国家征收关税的威胁“增加了其中一些在美国市场上的机会消失的风险，” Bloomberg Economics 的首席贸易经济学家 Maeva Cousin 说。“亚洲经济体正在美中贸易战中走钢丝，”她说。“来自中国进口商品的竞争显然对它们的许多公司构成了挑战，而中国出口从美国转移出去正在加剧这一趋势。”
政府采取行动的压力越来越大。墨西哥总统 Claudia Sheinbaum 本月表示，她的国家将审查对中国货物的关税，并将瓜纳华托州中部等地的暴力事件增加与该国鞋类和纺织行业的失业联系起来。
“如此多的中国产品进入墨西哥导致该行业在我国衰落，” Sheinbaum 在3月6日表示。墨西哥已经将对中国纺织品和服装进口的关税提高到35%，并且受到Trump 政府的压力，要求更广泛地提高对中国货物的征税。
泰国商会会长 Sanan Angubolkul 本月警告说，由于该国正在应对电器、服装和其他中国商品的激增，因此情况“非常危急，而且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去年，该国对低于50美元的进口商品延长了7%的增值税，以减轻中国电子零售商 Temu（由 PDD Holdings Inc. 拥有）的影响。
马来西亚去年对低价值商品的在线购买增加了一项10%的销售税，而印度当局则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对中国太阳能电池、铝箔和手机组件等各种商品进行反倾销调查。与此同时，越南政府去年下令 Temu 和 Shein Group Ltd. 暂停在该国的运营，理由是其业务和税务登记文件不完整。
Klewer Market, which focuses on textile products, in Surakarta.
尽管如此，对于各国政府来说，阻止来自中国的进口并不容易，因为对于许多国家来说，中国是它们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发电厂、高速铁路和其他基础设施项目的廉价融资来源。
“当有人为你建造一个港口时，你真的想抱怨鞋子吗？” Hinrich Foundation 的贸易政策负责人 Deborah Elms 问道，该基金会是一家总部位于亚洲的研究机构。
虽然中国出口商有时会从事走私或倾销活动，但它们相对于其他地方的竞争对手所享有的优势实际上归结为在中国“残酷的国内市场”中磨练出来的规模、效率和速度，Elms 说。“如果你能在中国生存下来，你一定做对了什么。当你把这种关注转向外部时，你在几乎所有的全球市场上也具有超强的竞争力。”
中国对其庞大的出口机器正在损害发展中国家的指责很敏感。本月早些时候，在中国外交部长 Wang Yi 举行的一次年度新闻发布会上，巴基斯坦一家新闻机构的记者问及邻国涌入大量中国商品的问题，这些问题事先经过审查。中国最高外交官回应说，“邻居之间并非在所有事情上都意见一致是很常见的”，同时指出中国仍然是“经济发展的引擎”。
“中国将继续扩大对邻国的开放，包括通过单边倡议，并与邻国分享更多的发展红利，” Wang 说。记者关于中国商品的问题已从外交部网站上发布的活动官方记录中删除。
中国一直善于控制地缘政治影响，加强外交并将自己描绘成 Trump 的稳定替代方案。随着 Trump 采取行动提高关税，Xi 的政府也在为较贫穷的国家保持低关税。
即使在泰国国内要求对中国进口采取更多行动的呼声越来越高之际，泰国总理 Paetongtarn Shinawatra 上个月访问了北京，希望吸引更多的中国游客以及对数十亿美元项目的投资。在接受国营的 China Daily 采访时，Paetongtarn 吹嘘了自己的“中国血统”，这是对可以追溯到广东省南部的家族渊源的致意，并称赞了两国之间“令人敬畏的关系”。
St. Gallen Endowment for Prosperity Through Trade 的创始人 Simon Evenett 表示，对中国在全球服装和纺织品生产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担忧至少已经持续了五年，该组织总部位于瑞士，负责跟踪贸易政策。东南亚国家通常避免设置贸易壁垒，而是悄悄地补贴那些陷入困境的当地生产商。
“他们没有冒犯中国熊猫，” Evenett 说。“如果你是一个小个子，紧挨着一个大个子——David 和 Goliath——有时以一种不会引起注意的方式来推进你的利益是有道理的。而这正是他们所做的。”
美国长期以来一直抱怨中国工业部门的产能过剩问题，前财政部长 Janet Yellen 在与北京的同行会晤时多次提出这个问题。然而，东南亚的一些官员并不认为这是主要问题。
“大多数人谈论的是产能过剩——与其说是产能过剩本身，不如说是中国需求的萎缩，” 马来西亚副贸易部长 Liew Chin Tong 在一次采访中说。他说，马来西亚的目标是吸引更多的中国投资并建立区域财富，从而使亚洲不那么依赖美国消费者，而不是急于对中国征收关税。
“由于政府的更迭和已经非常疲软的中国需求，我们正在应对一个可能充满挑战的美国市场，” Liew 说。“我们正在努力执行的每一个举措都是为了平衡这一点。”
在印度尼西亚，尽管服装行业的失业人数不断增加，但官员们同样不愿批评中国。中国占该国贸易总额的四分之一以上——大约是其他任何国家的3倍。
Xi 的政府还帮助印度尼西亚建设了高速铁路，并向该国投资大量资金以加工矿产，从而帮助政府实施提升价值链的战略。
自10月份上任以来一直享有较高支持率的 President Prabowo Subianto 威胁要击沉走私纺织品的船只。他还试图拯救陷入破产程序的印度尼西亚纺织巨头 PT Sri Rejeki Isman（被称为 Sritex）。该公司曾为包括 H&M、Uniqlo 和 Zara 在内的全球品牌缝制服装，在今年早些时候计划裁员之前，雇用了大约5万名工人。
到目前为止，Prabowo 抵制了采取更强硬措施的呼吁，例如政府部长去年提出的对一系列中国产品征收200%关税的提议。印度尼西亚副贸易部长 Dyah Roro Esti Widya Putri 上个月在一次采访中表示，政府正在对中国进口的影响采取“观望”态度。其他人认为 Prabowo 最终将采取更果断的行动。“他是一位民粹主义总统，因此他将更加保护主义，” 印度尼西亚贸易部的贸易分析师 Yessi Vadila 说。
A batik artisan at work in Laweyan, Central Java.
在爪哇岛上，梭罗市倒闭的工厂并不是中国廉价进口商品造成的损害的唯一证据。Laweyan 是一个可以追溯到15世纪的村庄，以其传统的手工蜡染而闻名——这是一种使用蜡和染料来生产复杂图案布料的方法——也受到威胁。
该地区曾经是印度尼西亚最富有的飞地之一，长期以来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然而，在2月份的淡季访问期间，其狭窄的小巷几乎空无一人。很少能找到店主，员工们坐在那里刷着手机。
当地蜡染协会的负责人 Alpha Febela Priyatmono 今年65岁，他说中国的工厂现在可以以更低的价格生产这种面料。他每天卖出大约10件衬衫，而以前是90件。“中国进口商是我们最大的挑战，”他说。“这个村庄有彻底消失的风险。”
数据
- 东南亚最大的经济体在过去的两年里，在纺织和服装行业损失了大约25万个工作岗位
- Indonesia Fiber and Filament Yarn Producer Association 估计，2025年还将有50万个工作岗位面临风险
- 1999年至2011年间导致多达240万个美国就业岗位流失
- 中国的贸易顺差在2024年达到略低于1万亿美元的历史新高
- 墨西哥已经将对中国纺织品和服装进口的关税提高到35%
- Alpha Febela Priyatmono 每天卖出大约10件衬衫，而以前是90件
观点
- Gordon Hanson: “这是 China Shock 2.0 或 China Shock 3.0”，“中国拥有巨大的制造能力，这些商品必须运往某个地方”，“所有这些都会引发政治反应。人们会生气。”
- Maeva Cousin: “亚洲经济体正在美中贸易战中走钢丝”，“来自中国进口商品的竞争显然对它们的许多公司构成了挑战，而中国出口从美国转移出去正在加剧这一趋势。”
- Claudia Sheinbaum: “如此多的中国产品进入墨西哥导致该行业在我国衰落”
- Sanan Angubolkul: “非常危急，而且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 Deborah Elms: “当有人为你建造一个港口时，你真的想抱怨鞋子吗？”, “如果你能在中国生存下来，你一定做对了什么。当你把这种关注转向外部时，你在几乎所有的全球市场上也具有超强的竞争力。”
- Wang Yi: “邻居之间并非在所有事情上都意见一致是很常见的”，“中国将继续扩大对邻国的开放，包括通过单边倡议，并与邻国分享更多的发展红利”
- Simon Evenett: “他们没有冒犯中国熊猫”，“如果你是一个小个子，紧挨着一个大个子——David 和 Goliath——有时以一种不会引起注意的方式来推进你的利益是有道理的。而这正是他们所做的。”
- Liew Chin Tong: “由于政府的更迭和已经非常疲软的中国需求，我们正在应对一个可能充满挑战的美国市场”，“我们正在努力执行的每一个举措都是为了平衡这一点。”
- Yessi Vadila: “他是一位民粹主义总统，因此他将更加保护主义”
- Alpha Febela Priyatmono: “中国进口商是我们最大的挑战”，“这个村庄有彻底消失的风险。”
机会
- 一些国家可能会通过提高关税来保护本国产业，从而为本地生产商创造机会。
- 一些国家可能会吸引更多的中国投资，以促进区域经济发展。
风险
- Trump 威胁要进一步提高对中国的关税，这可能导致全球贸易紧张局势加剧。
- 中国出口的增加可能导致其他国家的失业率上升。
- 一些国家可能难以阻止来自中国的进口，因为中国是它们最大的贸易伙伴。
ETF
- iShares MSCI Emerging Markets ETF (EEM)：新兴市场可能受到中国经济变化的影响，该ETF可以分散投资于多个新兴市场国家。
- Vanguard FTSE All-World ex-US ETF (VEU)：如果投资者希望避免直接投资美国市场，同时关注全球经济，该ETF提供了一个广泛的国际市场投资组合。
- SPDR S&P China ETF (GXC)：如果投资者认为中国经济具有韧性，并希望参与中国市场的增长，该ETF提供了一个投资中国公司的途径。